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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华:消费金融行业正面临洗牌与重构


“我相信未来发展好的消费金融公司一定是那些有既有数据、流量,又有技术能力的专业性机构,并且要和商业银行错位发展。”6月11日,在新金融联盟举办的“消费金融行业当下破局与长效机制”内部研讨会上,清华大学金融科技研究院金融发展与监管科技研究中心主任张健华在点评中表示。

今年初,张健华刚从华夏银行行长之位卸任。他认为,数字化时代,消费信贷由以往的以银行单一主体为中心的分散消费为主,转变为以平台为中心,线上消费为主的多元主体模式。多主体竞争格局下,行业会面临洗牌或整合,出现新的业务模式。平台和金融机构各具优势,需要加强合作,发挥比较优势。而要发挥比较优势,就需要明确数据产权及产权使用和交易的规则。

以下为张健华发言全文,已经本人审核。

消费金融与消费高度正相关

消费作为消费信贷的基础,在国民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在发达国家,消费在GDP中的占比达到80%,在我国占比为70~80%,包含政府、企业、居民三个部门的消费。其中,居民部门的消费最主要,在我国总消费中占比高于50%。

消费对经济的促进作用毋庸置疑,但消费金融对消费本身的作用在学术界有一些争议。争议主要存在于消费金融对当期的正向拉动作用比较明显,但是跨期平滑以后呢?消费信贷可能导致超前消费、过度消费,前期的过度消费对后期消费是一个挤出。从这点来说,消费信贷对总消费的刺激作用实际上是有限的。某种程度上,我们还是要靠总收入增长来拉动整体消费。

我最近看了很多资料,消费金融和消费之间虽然不是因果关系,但存在高度正相关关系。消费信贷增长对消费存在确定的正向作用,也可能是消费增长本身需要消费信贷的支持。

行业能走多远要从宏观判断

从宏观上来说,消费信贷对消费虽然有刺激作用,但有一定的上限,不可能无限进行消费透支。

我最近让学生查了国外的资料,比较了中国和发达国家在人均GDP5千~2万美元之间的消费当中,有多少是由消费信贷拉动的。这个数据很有意思,基本上从48~60%。比如美国人均GDP达到2万美元的时候基本达到高点60%,消费有60%是用过或者是和消费信贷占比有比较稳定的关系。但到今天为止,我们人均GDP是1.2万美元,美国人均GDP是4万多美元,是我们的4倍。不能简单说我们和美国之间的人均贷款差了5倍,因为我们人均GDP也是人家的1/4。换句话说,如果我国人均信贷达到了美国的1/4,我们的家庭负债率就已经达到了美国水平。

我们一直说美国是一个超前消费的社会,超前消费的背后其实有很多的社会保障条款支撑。而我国的社会保障在农村的覆盖率还较低,大量农村人口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保障。所以我认为,我们的消费信贷应该有一个比例,家庭杠杆率与收入有关。从宏观上判断,才能知道消费信贷未来能走多远。

消金行业面临洗牌或整合

从中观层面看,我想说的是行业面临的重构问题。以前消费信贷是单一主体,银行系自己做,业务模式是以银行为中心(信用卡或消费贷)的分散消费为主;在数字化时代,则是以平台为中心,线上消费为主的多元消费信贷主体模式。多主体竞争格局下,消费金融行业会面临洗牌或整合,从而出现新的业务模式。

我本人不看好银行系消费金融公司,银行内部有这么多资源都做不好,成立一个独立公司就能做好?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我们才解散了华夏银行消费金融公司筹备组。我相信未来发展好的消费金融公司一定是那些有既有数据、流量,又有技术能力的专业性机构,并且要和商业银行错位发展。比如我们今天参会的一些科技公司就有这方面的优势。

传统消费金融早期是从住房开始的,然后是汽车。二战后,美国开始出现赊销赊购,这是最早消费金融的雏形。真正出现大规模消费信贷,其实是二战以后的婴儿潮时期到60年代末,在美国经济高速增长阶段,开始出现大量超前消费。尤其是401K条款出台以后,社会保障进一步增强,打消了消费的顾虑,消费信贷开始快速增长。所以说,消费信贷的发展实际上是有一些条件约束的。

如何识别核心客群

从微观层面看,消费金融呈现两个特征:

一个是客户选择更加精准。数字化时代有数字化的手段来定位和选择客户。消费的重点领域从传统的住房、汽车、家电发展到现在的医疗等。这些消费总体上来说是跨期的安排。从经济学上来讲,跨期的安排能弥补短期预算不足,化解预算约束。

另一个是消费的便利性。比如信用卡,刷信用卡有时候不是为了用钱,而是因为刷卡方便。

我最近做了一些研究发现,消费主力主要是18岁到64岁的人群,真正边际消费倾向比较高的是退休老人和刚成年的年轻人。步入退休年龄段的老人,没有储蓄,开始进入纯消费阶段。刚成年的年轻人,没有那么多收入,但预期收入比较多,所以会超前消费。还有18、19岁没上学的人群,实际上也是消费的主体。有的人确实是要安排平滑跨期的消费,有的人习惯线上消费。线上消费会呈现透支、短期、小额、高频的特征。这些是客群选择的重点。

机构应自己承担起市场风险

市场现在还有需求,从政策层面上就应该鼓励。既然消费信贷还能够放出去,就让它去放。虽然在短期内有可能会提高一些家庭的杠杆率,但从长期来说,中国还有空间。为什么?因为我们储蓄率很高,我们储蓄率原来高到50%以上,现在还有45%。2020年家庭储蓄率45.7%,目前还是全世界最高的,这给了我们一定的支撑。当然,家庭储蓄中高端人群的占比比较高,但是借款的人恰恰又不是他们,而是中低收入家庭居民。

所以,不能完全看储蓄率高,因为储蓄率高还有很大的安全垫。这个问题应该交由市场主体判断,风险应该由金融机构自己来识别、承担。宏观上还是观察家庭储蓄和家庭杠杆率,至于说每个家庭的具体情况,家庭杠杆率是否过高,应该由金融机构自己去调查。该交给市场去做的就让市场去做,监管过多关注风险不见得一定能够考虑到这些因素。

我们还要鼓励创新和合作。平台机构有它的优势,比如数据、交易客户画像清晰,但是它们没有资金实力。金融机构有金融机构的优势,包括风控原则、理念、合规性等。所以还是要加强合作,各个市场主体发挥比较优势,才能提升交易效率。要发挥比较优势,就需要明确数据产权及产权使用和交易的规则。

监管不能不管,因为市场有可能会失灵。监管管什么?管消费者保护。针对个人消费者保护,第一是要保护个人隐私保护和信息,第二是要提供真正意义上的公平信贷,第三是防止欺诈。

此外,反垄断是一定要做的,平台机构是不是有垄断?在某种程度上,发展到大了以后确实会有,但不是说不能发展,而是要有一些机制约束。未来数字化时代,平台越来越集中肯定是一个趋势,也是提升效率的一种重要的形式。但是过度集中就会产生垄断,事实上,政府在反垄断方面也做了很多。

最后,在风险防范上,国家应该关注宏观杠杆率,监管部门要做到宏观审慎,金融机构则要做到微观审慎,更多地承担起相应的责任。